在杭州时读了《小团圆》。假如掩起作者的名字,这可算得上一部很坏的小说。如今被人大议特议,无非是关乎张爱生平。唉,人人皆八卦。
早就零零星星看了些书评,印象里人物纷杂无比。打了预防针,读时倒觉得还好。就是那“九莉”太雷了,假如随便拟一个英文名字,Julie也可以有更好的译法吧?“蕊秋”就挺好,契合照片里她母亲予人的印象。“比比”比“炎樱”直观多了,活生生一个娇小的黑里俏。
读完强烈地想反问那些长篇大论写书评的人:莫非你们都没有心么?
这书是替我解了长久的惑,为何张爱玲如此刻薄如此冰凉。就算生在破落之家,遭逢沉浮,也不至于如此尖锐。经历相仿的遗少太多,才具沛然的只怕也不少,也不见得人人都似她一般刺骨刻薄。难道她的基因里就带着冷意?
看过这书才明白。只有两处,可这两处就足够,让我寻到谜底。她听私塾先生讲伯夷叔齐在山中饿死,山下的人照样过他们的日子,便哭了;她眼见着弟弟的保姆辞工回家,刹那间懂得什么事都有个完结,也哭了。——于是我摸到了她的心。
她其实和所有的婴儿一样,带着温暖和企求而来,她只是敏感,她只是敏锐。看我从前多傻,明明万分惊异于她对颜色、声音、气味的敏感(三毛说,老师的幻灯一打,连幻灯片都没插到底,才糊涂一片,她便脱口而出那是梵高,这样的敏感我猜还是及不上张爱玲十分之一),推她为声色世界精微第一人,可竟然联想不到,以她在声色上的敏感,于内心企非同等程度地敏感!
她的残忍,无非是敏感的触角碰触了冰冷之后的反应而已。她的诚实,被世人当作刻薄,实在是因为我们自己太迟钝罢了。
(唉,都不知怎么把话讲清楚,看看以后是不是有时间再改吧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