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买了一张GIBSON的“鸟的天堂”，喜欢。

很多年前也买过新世纪的种种CD，譬如掺杂鸟声水声的大自然音乐，然而都没有特别中意的。说是纯净，并不觉得音乐有多么纯净，作者的心仍是俗世中一颗不安的凡心，遑论这心做出来的艺术。

然而“鸟的天堂”却不同。它是初初响起就能让人站定发呆的。

不过，忽然又有一个发现——这音乐，与其说是一尘不染莲花初绽，毋宁说是尘土落尽，云淡风清。单纯干净的旋律底下，倒像是蕴着刚凝成珍珠的伤痛，沉默含伤，可终究决定收拾往事，微笑向前。

好比——用个不太恰当的例子——好比上次在天涯看的《妈妈，我要像嫁女儿一样风光地把你嫁出去》，看时只惊叹一对单亲母女竟是这样的豁达乐观，不乏幽默。热追了一阵，又哭又笑，别的帖也顾不得了。后来不知怎么搞得，看了几个七七八八的八卦帖，然后才进那帖。耳畔仍响着那几个八卦女的声音（八卦版的好处：每每身临其境，如闻其声），乍见到三色毛衣的文字，猛然醒悟她和其他做女儿的不同——双亲家庭里长大的女孩子，再是和父母别扭着怨怼着，也可以肆意地笑，绝对地哭；而单亲的女孩儿，永远不可能那样恣意地享受情绪，她的笑她的幽默，永远不能百分百纯净，永远不能百分百放纵。于是又为她结结实实落了一场泪，却和先前流的泪不同了。

GIBSON的音乐，正给我如此感觉。因为是含泪珠蚌，非百分百纯然，反倒让人更加百转千回，欲罢不能。（并且我还强烈觉得，他的音乐，特别是第一首，极适合做电影音乐，放在高潮过后复归平静的桥段。呵呵，很可能有催人心碎的效果呢。）

或许我还可以举出名画上的例子来说明一流的艺术品都有这种特性，不过那似乎太远，也太做作了。近的倒又想起一个，我极喜欢的God Rest Ye Merry Gentlemen，古老的圣诞颂歌，似乎也是这样，欢欣里头还包裹着一丝奇异的、约微的、影影幢幢的哀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