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我不爱在博客里凑热闹的,可是,到底还是受不了叶锦添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以及因此而来的嘈
杂,也忍不住想说一点话。
叶锦添原来是因为《卧虎藏龙》 知名的,这我倒不知道。虽说没觉得服装有什么特别好的,但最高境界原
该如此。凡是因华丽制作得大奖或提名的,都是外行人俗眼里的热闹,入不了方家的眼。《大明宫词》没
看过,瞟过几眼剧照,倒也觉得华丽好看。谁知道今天整了这些垃圾出来,总算露出狐狸尾巴来了。
本来不想着急评判什么,看过近期叶的访谈(也算是个“回应”),终于知道他是绝对没看过原著的了。
“给黛玉设计绿色的底色,宝玉是红和黑,宝钗是白。”这些想法,放在青年歌手大奖赛的文化题目里,
倒还能算合体的答案,可是你叶大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么?就这点见识?
居心叵测地猜测:叶锦添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,小时候既没机会接触正宗的西洋话剧与名画,也没有运
气刚好有一位有文化的长辈给他指点过中国传统古画、古诗与音乐。他所接触到的,就是一点戏班子上的
热闹。平时耳朵里嗡嗡地粤曲听惯了,有一天突然看见了精致娇懒的昆剧,惊雷打到心底,从此念兹在
兹,此生不忘,一定要在哪天表达出来的。
他所成长的年代,又刚好是殖民香港经济腾飞的阶段,文化顺带着兴起,崇英风尚四处皆是。他中小学阶
段里一定是曾经历过英文话剧的观赏,甚或参与。莎士比亚华丽挟卷英国优雅,俘获这少年向美之心。中
学生粗糙的行头、无意贴切还原细节的疏懒,竟也一起在他心里生了根。可惜那华丽终究是影影绰绰,雾
里看花,只学到一点皮毛,未曾取得真经。
现在回头去看叶早期的制作,症状已在,只是不明显,到如今大发作了。唉,叹一声,这似是而非的服饰
设计,纵然惊艳过众人的眼,也还不是农妇心中皇后的金扁担么。
也实在惊奇。原以为粗疏、粗制滥造、不求极致的作风是内地转型期的专属;在香港成长起来的艺术人
士,本该由闲心细细地钻研,向极美极幽处找寻。不料叶锦添原来也是不肯踏踏实实看书的。真不知这个
服饰设计师怎么就出山了,料想他连沈从文的书都没看过。当然,才华是有的,只是这点空泛的才能,如
不能扎实地从文化和历史中汲取养分,恐怕很快会蒸干。
此外,他认为这次遭致口头痛殴,是因为国人的怀旧心理,不肯接受不同的新事物。这其实是很次要的因
素了。《射雕》也是典型的群体怀旧对象,但如今批评之声也已渐入人心,各种新版本的射雕也并未见得
因服饰或布景遭致垢病(唯一例外的,好像又是叶大师你自己的作品吧?)。叶锦添长于南国,不能明白
“正统”的含义。国人对于国宝,实在还是敬畏的,正统的观念必然踞于上座。正统者,须敬之,爱之
,明白巨人、巨作的意义,肯把自我放低,只在瞻仰敬礼描摹的过程中,就已得到大长进。叶锦添对于中
国传统的东西,大约是两种态度,一是童年生活里亲切而陈腐的回忆;二是看戏般的亵玩。正如前文所
说,惜乎他没有机会接触传统文化中最纯正精美的一面,也因为他在专业上有油滑取巧之心,不成大器。假如他
有一点“正统”的概念,也许还能弥补他的知识缺陷,约束他的勃勃野心,不至于设计出这些十八不靠
来。
不知这次海骂之后,还有没有人会请叶锦添做服装设计(但是,张艺谋在露大腿表演之后,不还是继续做
奥运总导演了吗,唉唉)。假如真使他无人问津,希望这是一个契机,促使他反省自己的毛病才好。
此外,还想到此番骂战,众人的态度也可玩味。正如有人说,假如李少红有准备,先期请人做枪手,不露
痕迹地吹捧一番,在网上也驳得上嘴,大概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。这个,我信。众口铄金是有的,别说这
还只是块臭石头。戏作三昧的“红楼人说红雷梦”系列出来时,最受称赞的不外乎黛玉之“要不是最丑
的,也轮不上我呀”那几句。其实这一段平淡得很,远不如其他部分的改编犀利。大众的水平,也可想而
知了。其实大部分人对红楼的熟悉程度并不见得会超过叶锦添,假如没有87版作映照,我想这场恶评未必
兴得起来。从众,昏盲,恶言,因为网络普及而变本加厉,使人感叹。
(刚好看见张丰毅对《赤壁》的评论,转过来看看:“香港导演比较轻浮,他们不会把还原历史的厚重大
气放在第一位,随心所欲的成分更多。本来角色应该为历史服务,演员应该为角色服务。而香港导演颠倒
过来,成了历史为角色服务,角色又为演员服务。当初,吴宇森定的是周润发演周瑜,周润发54岁,周瑜
那时最多30岁左右。当初,如果周润发演了,那就演了,这就是香港导演。”)